122 ? 終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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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賀津行沒有問茍安她的貓早就死了這會兒是不是被吓得神志不清, 以至于出現了幻覺。
大雨中抱着懷中顫抖不停的人,他現在完全沒辦法感同身受她的悲傷,事實上現在他有一種雙腳落地的腳踏實地感,前所未有的安心, 讓他幾乎就要微笑起來。
還好茍安看不見, 否則會為兩人完全迥異的心态、男人到這一秒都沒做到的同理心大發雷霆。
他用大手拍拍茍安的背, 問她還能不能自己走出去。
大雨把茍安淋成了落水狗,她艱難地點點頭, 很快又意識到面前站着的人是誰, 她完全不用惺惺作态地假裝堅強,所以在賀津行耐心地垂首等待她反悔的注視中。果不其然又搖了搖頭。
下一秒就被抱起來了, 她抱着賀津行的脖子,坐在他結實的手臂上——
這個托抱的姿勢讓她下意識看了看他的頭頂, 以前只要她想就能看見清楚的友好度顯示, 但現在男人的頭頂只有瓢潑大雨以及被燒的黑黢黢的廢墟中, 茍延殘喘飛舞着、尚未熄滅的火星。
想到那個搖晃着尾巴、也不知道在驕傲個什麽勁兒但就是無比驕傲地宣布自己是無敵電子寵物的小貓咪, 茍安的心髒再一次受到了狙擊。
她在賀津行的懷裏微微蜷縮起身體,将臉埋入他的頸脖深陷。
懷中人這突然粘人且脆弱加深的精神狀态很容易被賀津行察覺,他寬容地輕撫她的背:“冷?”
茍安小小地“嗯”了聲,眼角泛紅,只有黑白分明的眼眸被大雨沖刷得異常明亮, 她問賀津行:“你把她帶來做什麽?”
賀津行這才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陸晚——
坐在被燒成焦炭的木質結構橫梁中, 她身上原本柔軟溫暖的純白居家服像是變成了一道酷刑,濕漉漉、沉甸甸的貼在她毫無溫度的身體上, 頭發淩亂, 衣服上全是碳印和泥巴。
賀津行給茍安用講故事的語氣, 陳述了整個過程的來龍去脈——
故事的最開始時間線距離現在并沒有很久遠, 大概要從那一日,賀津行去臺風過境後的廢墟裏,挖掘夜朗開始說起。
把夜朗從廢墟中挖出來後,他們談論起了把茍安關在原本那棟樓裏的人,然後白天不講人、晚上不講鬼,說着說着,那個人就從一棟完好的建築中出現了。
“我也很想相信科學。”
全世界唯一被蒙在鼓裏、并不知道自己是男主角的男主角嘆氣。
“但是當時她所在的那棟建築周圍都坍塌了,只有她所在的那一棟毫發無損,未免讓人覺得奇怪。”
然後夜朗模棱兩可的告訴她,是女主角。
賀津行當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東西,但是直覺之中,他猜想大概是說陸晚自帶什麽非自然科學能解釋的、逢兇化吉的本事——
他真的輕易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至于陸晚配不配這樣美好的氣運,他根本不在乎。
今晚說到棚屋區很容易就會被燒起來,賀津行自然想到了大型火災,都是災難,他沒理由不用陸晚來試試水……
反正他總要進火場找茍安,帶上一個陸晚(盡管她很不情願),有用就用一下,沒用也沒什麽影響。
賀津行在述說着,這基本可以說根本不是正常擁有心髒的人類能夠擁有的行事邏輯的時候,陸晚就在不遠處——
他說的話,她當然能聽見。
抱着膝蓋蜷縮成一團她瑟瑟發抖的哭了起來,臉上趨近于神經質的崩潰。
然而在對話中的兩人誰也沒有搭理她,甚至茍安都沒有來落井下石的奚落她——
後者正抱着男人的脖子,忙着提問“然後呢”和怒罵“你這是賭博,黃賭毒沾不得聽過沒”,然後……
任由男人抱着她往巷子出口方向走去。
“你把人當滅火器用……這話甚至聽上去有點yellow,而且應該沒有哪篇文所謂的‘滅火器’是這樣直白字面上意思——”
“你說話我也不是很聽得懂,是你和夜朗的暗號嗎?”
“……不是。”
“哼。”
“你哼唧個什麽勁。”
“最好不是。”
“賀津行,你這樣真的太魯莽了!你不應該有一點什麽‘引以為傲的自制力’之類的東西嗎?如果陸晚壓根就沒有你想象的那種滅火功能你該怎麽辦?”
“嗯?找到你,和你抱着一塊去死。”
“……賀津行!”
男人甚至能拖住她的同時,伸出一只手掏掏被吼得耳膜發癢的耳朵,雨水順着他鄂線分明的面頰彙聚在他的下巴,他轉過頭看了眼懷中炸毛的人。
兩人目光相撞。
片刻後,他薄唇勾了勾,嗓音微微沙啞的問:“還想哭嗎?”
茍安微楞,随後發現自己注意力确實被轉移了點,瞬間捕捉到他這樣不着調地惹人生氣的目的。
擡起手刮掉他下巴上懸挂的水珠,她抿了抿唇,別扭的說,“好一點。”
兩人對話的時候,一群的警察與他們擦肩而過,面容冷酷,訓練有素,濺起的泥點弄髒了他們黑色的靴子。
跑在最後的那個大概是他們的長官,路過大雨中相擁的男女時,腳下稍微停了下來,與轉過頭的賀津行交換了一個眼神,男人唇邊挂着一如既往那樣親和的微笑:“人在後面,路邊廢墟裏,天那麽黑,打個手電吧?”
說出的句子如此體貼。
那警官同他微微颔首,擡起手壓了壓濕透的警帽帽檐,頭也不回地往陸晚的方向去了。
……
正門的方向是最開始的起火點,哪怕如此大的雨,火也尚未完全熄滅,且燒毀坍塌嚴重。
賀津行按照茍安的指揮帶她從側門出去,遠遠的看見正門方向,茍安這才知道方才在火中奔跑的時候,聽見的聲音不是她的錯覺。
現場空地前停着七八輛警車,消防車,雨幕之下特殊車種的頂燈閃爍着紅藍光交替的警示燈。
無數穿制服的阿sir各自壓住聚衆鬧事的人,其中一個穿着皺巴巴西裝的中年男人也被人從賀津行的邁巴赫副駕駛扯了出來,臉朝下摁在地上——
阿sir将他的雙手反拷在背後,那人不知道為什麽還在哭爹喊娘喊臉好疼不要按。一邊又忙不疊地道歉說知道錯了。
壓着他的阿sir看着挺年輕,大雨出勤好像反而讓他更加興奮,聞言直起腰,用堅硬的鞋尖踢了踢那人因為跪在地上朝着自己的鞋底:“膽大包天,綁架勒索的事也敢乾,你猜那支票你能安然從銀行兌換出來再存到自己的戶頭?當我們警察吃乾飯的啊!哈!”
他一邊說着,又彎腰,從中年男人皺巴巴鹹菜似的西裝裏掏出一張折起的支票,看了一眼,嗤笑着交給身後的同事塞進證物密封袋。
“還是我操心太多,原來這位叔叔不知道支票折疊就報廢了?”那小警察樂不可支,“看來賀津行當時沒有提醒你。”
被他點到名字的人面無表情,把懷中的人放回到地面。
茍安站穩後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只覺得這人從頭到尾、從裏往外,都散發着某種濃郁的氣氛……
用一個古早一點的詞,大概就是“腹黑”。
……
那一輛輛排場拉滿、頗為壯觀的警車後面是茍安的家人,他們幾乎是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趕過來。
只是現在被擋在了警戒線的後面。
眼下看着坍塌的巷尾,江願手腳發軟地靠丈夫的懷裏,哪怕警察和消防隊的說了裏面火勢已經得到控制,她捂着嘴一邊點頭,還是忍不住地眼淚嘩嘩往下流。
茍聿滿臉心急如焚,不停地問警方進去的同事有沒有給一些消息,找到他女兒沒有,還要分心穩住江願……
以及他在旁邊發癫的兒子。
令人吃驚的是茍旬也在,這會以他的精神狀态和行為,嚴格的來說事後給他按個妨礙公務執勤之類的罪名關他個十五天也沒什麽問題——
人高馬大的少年此時躁動異常,上蹿下跳猶如被另一只土撥鼠精上身,嘴巴裏面高喊着“讓我進去,我去找她”!
一個消防員抱着他的腰,剩下兩個警察壓着他的胳膊,才勉強把他摁在原地!
茍聿本就焦慮,這會兒被茍旬吵的頭昏腦漲,遂怒罵:“你別蹦了!你進去乾什麽!只會添亂!你急着找你那個小老師還是找你姐!”
茍旬猛地回過頭,眼淚嗷嗷往外噴,瘋起來連他爸一塊兒罵:“說什麽廢話,我當然找我姐!我姐在裏面!”
他說着停頓了下,那雙眼逐漸被染紅。
“我得找她,我都還沒跟她道歉!操!你們放開我!”
打籃球的運動員爆發力不可小觑,他一個蠻力擰腰,真的像泥鳅似的甩開了消防員的手臂“噌”地往前竄了半步——
就在這時,一顆石頭從後面砸過來,狠狠砸在他的後腦勺上。
少年一愣回過頭,就看見他哭哭啼啼喊着要找的人這會兒叉着腰,面無表情望着他。
雨水沖刷着她蒼白的臉頰,如出一轍的兩對眼睛無聲對視,她眨眨眼,一滴水珠從睫毛上抖落。
茍旬像頭熊似的撲向茍安之前,江願和茍聿已經先一步一把把女兒拉進懷中。
慢一步的茍旬看着活生生站在那的茍安,狂喜過後是腦袋空白的卸力,他雙腿一軟跪在濕漉漉的泥濘中,抱住了姐姐的腰。
一片混亂中,少年把冰冷的毫無血色的臉埋入懷中,鼻尖通紅,重複了無數遍,“姐,對不起。”
不知道什麽時候風雨皆停。
冰冷的指尖抓住他短短的頭發,抓了一把,又搖晃了下,最後變成輕輕的一巴掌扇在他的腦袋上。
“起來。”
茍安說。
“回家。”
作者有話說:
第一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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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